“够了。”
最后是乔曳凤调停,她按住了靳崇远的手,秀眉皱起斥道:“小荣不懂事你打一两个巴掌出出气也够了,铮铮在这儿拦着,你还想连他一起打不成?”
靳崇远叹了口气。
裴铮还抱着他不撒手,脸埋在他肩上,肩膀微微发抖,靳崇远低头看着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孩子,胸口那点余火像是被一盆水浇了下去,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灰烟。
“靳荣,”靳崇远道:“你从小独立,没有给家里闯过祸,该担的责任也能担起来,我和你妈从来没有对你动过手。今天这两巴掌,是打你没分寸,不懂事。”
“……”
靳荣沉默片刻。
“爸,我也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。”
他说:“今天我想求一次。”
“呵,”靳崇远冷嗤了声,察觉到自己毛衣被眼泪沾湿,皱着眉拍了拍裴铮的背,一边对着靳荣冷声质问:“你以为你是皇帝?想求什么就能求到?”
闻言,裴铮抬起脑袋。
靳崇远又看向他:“你别说话。”
“你早就求过叔不知道多少次了。”
下棋下不过撒娇求让子,直到能赢了才算,和靳崇远一起玩钓鱼,过了“新手保护期”后钓不上来,蹭到靳叔身边,小声嘟囔着抱怨说是他杆不好,要和靳崇远换,换完了还是钓不上来,又改口说是位置不好,又要换椅子。
最后是靳崇远让鱼塘老板挑了最大一条鱼,拿着给这小孩挂钩上的。靳崇远知道自己挡不住裴铮撒娇,干脆给他下禁言令,不让他开口说话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簌簌地落在外面的窗台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色。一家人闹过一场,再次平静下来,乔曳凤拉着裴铮去楼上擦脸,拿医疗箱。
靳崇远没再看这个大儿子,握着茶杯轻轻摩挲着。良久,才再次开口。
“靳荣,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指尖敲击在茶杯上,一声又一声:“泰国那个项目,你也拖了挺久了,明天……”他顿了顿,改口:“你年后就过去吧,离铮铮远点儿。”
靳荣抬起眼。
“清迈的度假村项目,从规划到运营,全部由你负责。没有期限,什么时候这个项目进入正轨,你什么时候再回来,”靳崇远放下茶杯,说:“要是搞砸了,你就待外面别回来了,我和你妈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。”
靳荣沉默一秒:“如果成功了呢?”
“你不该成功吗?”靳崇远从来没发现自家大儿子原来是一类聪明的犟种,他不可置信蹙起眉:“这是你的项目,你自己从年头拖到现在不开工,现在想拿这个和你爸谈条件?”
“爸,我原本可以一直不管的。”
“……”
靳崇远冷嗤:“你是真有理。”
泰国是个好地方,裴铮早在小时候就和靳荣一起去玩过,他们去普吉,住海边的度假村,吃街边的芒果糯米饭,坐长尾船出海浮潜。
椰林树影,水清沙幼。
作为游客,那绝对是有意思的。
但靳荣要去的泰国,和他们游玩的泰国并不是一个纬度。那边是什么情况,裴铮光是看看靳荣之前的计划书就知道——征地和三通一平刚做完,还要继续开垦,做起来必定费时费力。
当地劳工不好管理,泰国对外资项目审查严格,许可证、批文、环评报告,缺一不可,各种复杂的审批手续,还要处理当地的政府关系,折腾起来工期根本保证不了。
“雨季更麻烦了。”裴铮说。
泰国雨季长,一下就是半个月,下得人能发霉,又热,伴随着工地沙土,身上指不定起疹子,靳荣既然是去开项目,必定也要下基层盯着,一点儿福都享不了,完全就是去受罪。
也不是不能派员工去盯,只是项目重要,靳叔又专门指了靳荣亲自去,就是故意想要磨他。
“铮铮?”
靳荣听裴铮嘟嘟囔囔抱怨了一路,说一句他就哄一句,但裴铮根本不搭理他,自顾自地说自己的,靳荣哄什么好听的他都当耳旁风。
“铮铮。”靳荣又叫了一声。
裴铮道:“你别跟我说话。”他眼眶早已经红了,憋着一口气看向窗外,指头捏在一起,被他压得泛白。
下一秒他的脸被捧回去。
靳荣捧着小孩的脸,指节上滴下湿润,他蹙着眉,蹭了蹭小孩的眼角,温声哄着:“不哭了,这不还没走呢?对不对?还要陪你过年的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以后后悔,”他说:“也不想让自己以后后悔,让爸妈觉得我们只是玩玩,所以这个考验,我得去,等项目落地了,爸和妈就没什么可说的了,哥哥就能大大方方追你,爱你。”
他亲了亲裴铮的嘴巴。
“乖乖,哥哥的宝贝……不哭了,”靳荣一下一下地亲他,贴着小孩的唇角,郑重保证:“我发誓,项目归项目,哥哥每个月都抽空回来看你,每个月都给你带好玩的,好不好?”
裴铮蹙眉,瞪了他一眼。
幼稚死了。
……他才不是因为这个哭。
在靳荣下一个吻落下来之前,裴铮歪了歪脑袋躲开,靳荣停了一下,追着过来亲他,裴铮抬起手想把男人的脸推开,掌心下骤然碰到靳荣脸上被打出来,到现在还没好的伤,微微愣了愣。
“走开。”
裴铮犟着,语气冲冲的。
靳荣顺势握住他的手,按在自己脸上。裴铮像是被刺到了一样,想缩回手,靳荣用力抓住他的手腕,按得更紧。
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了,心疼他流下的眼泪,烫在他心口上,落下永不消除的疤痕。
过了半晌,他问:“你要不要?”
裴铮抽了抽鼻子:“什么?”
靳荣把小孩往怀里带了带,裴铮没再躲,只是把手抽回来,小心地避开他脸上的伤,转而搂住他的腰。靳荣抱着裴铮拍了拍,从车座椅上顺着跪下去,低头。
他托起小孩的双腿。
让那双小腿搭在了自己肩上。
第63章 熵增理念
裴铮察觉到靳荣想做什么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反应了,他的脊背抵着冰凉的座椅皮革,小腿垂落在靳荣肩头,整个人像被折叠起来,蜷在这方寸之间的温暖里。
他低头,只能看见靳荣的发顶。
“你……”
裴铮声音发紧,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后半句话没说出来,他觉得有点荒谬,关于计算靳总这么做的可能性,但又觉得这是靳荣能为他做出来的,懵了半晌后,才又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……荣哥,你脸上有伤。”
“嗯。”靳荣应了一声。
但显然只是应他那声‘荣哥’而已。
裴铮的心跳得厉害,咚咚咚的,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他伸手想去推靳荣的肩膀,手指却再次碰到他受伤的脸,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
靳荣按住他的手腕,顺着握手。
十指相扣。
“……”
人类最大的敌人是熵增。
秩序总是不可逆转地走向混乱,热量从高温流向低温,记忆从清晰变得模糊,连最坚固的建筑,也会在时间的长河里风化崩塌,化成另一种更为杂乱的状态。
裴铮被握紧手指,迷迷糊糊。
他想在这个略微逼仄的空间里找回点清醒,至少不要像上次喝醉了一样,对着靳荣乱亲乱蹭,但越是想清醒,意识越是凌乱,无数记忆碎片汇聚,又在眼前炸成雪花,扑在他脸上,化成了从眼睛里流下的眼泪。
“……”
裴铮不自觉地开始掐靳荣的手背。
直到耳边“叮”一声,世界归位。
裴铮整个人一僵,随即软了下来,他靠在座椅上,轻轻地喘着气,眼角还挂着生理和心理交杂的泪水,头发怏怏贴着额头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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