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有别的用处了。
窗外,小汤山的冬夜愈发沉寂。
远处山体的轮廓在夜幕下只剩下浓淡不一的墨色剪影,近处庭院里的红栌树在景观灯下伸展着虬结的枝干,偶尔有风吹过,枯叶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够了,起开。”
K应了声,又忽然侧头,在他脸颊上轻轻贴了贴,裴铮把那块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,随手扔K身上。
“刚才的话好像还没说完,”K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毛巾被他叠成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,贴在下颌角的伤口处,顿了顿:“我是指我和你哥哥打架前。”
“我见过很多人,”K继续说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在德州,在拉斯维加斯,在墨西哥边境。有些人为了钱杀人,有些人为了权力出卖灵魂,有些人为了所谓的‘体面’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。”
“我承认,我原来也是这样。”
“但我现在找到属于我的锚点了。”
裴铮没有回应他,他只是看着窗外,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模糊了内外的界限,也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“你要来吗?到我这里来,嗯?”K虚虚地搂着他,身上是威士忌的味道,裴铮觉得他可能误判了K的酒量,他听见男人在耳朵低声问:“……裴铮,你愿意跟我回德州吗?”
裴铮以为他会问什么新鲜的。
“这句你不是问过了?”
“嗯,好像是。”
裴铮问:“K,你是不是喝醉了?”他以为这种性格的人酒量一般都很好来着,他推开男人,手背顶起他的脸看了看,看见了一双清明,深邃,没有丝毫醉意的蓝眼睛。
……行,装的。
裴铮无语地松开手。
“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?叫事不过三,”K扯着唇角,完全不管嘴角伤口是否撕裂,笑容里带着股野劲儿:“所以,这句话我会问三次,如果你三次都拒绝,我就认输。”
“第一次,在那座亭子里,你拒绝了。”K伸出三手指,缓缓弯下一根:“刚才,是第二次。我问了,你没回答,但我知道答案还是‘不会’。”
他又弯下一根。
“所以,我还剩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裴铮看他,目光落在他竖起的最后一根手指上,抬起手,想把那根手指按下去:“你现在就可以问第三次了,能省很多精力和时间。”手指顶着掌心,始终不落下。
K笑了,露出犬齿:“我不问。”
“至少不是现在吧?”他知道会被拒绝,这时候再问一次,有什么意义?那也太傻了。
裴铮猜想着,想K会在什么时候问出第三次,可能是筋疲力尽的时候,爱意消散的时候,可能是当K遇见更好的人,爱上那个更好的人的时候,那时候其实也不需要再问了。
但他不知道——
那片山,它就在那里,无论看不看它,无论相迎还是背道,无论走多远,回头的时候,它永远在那里。它不会逼迫谁靠近,也不会因为离别而崩塌。
K第三次询问,一生没有说出口。
直至死亡。
……
楼下的音乐渐渐停歇,裴铮下楼,遇见赵津牧和关越在说话,一个低眸喝酒,有点爱搭不理,另一个坐在一边,声音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看见他两个人扭头打了个招呼。
裴铮换了身衣服,打算去泡温泉。
他穿着浴衣,不习惯木屐,于是只换了双拖鞋,穿过走廊往温泉区走去,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温泉区分室内和室外,裴铮选了室外的私汤,夜深了,大多数客人都在室内区,或者社交劳累,已经睡觉了,所以外面很安静。
温泉池冒着热气,在冬夜的空气中形成朦胧的白雾,裴铮脱了浴衣,赤脚走进池水里。水温恰到好处,略微有些烫,但很快就能适应。
他靠在池边的石头上,仰头看着夜空,北京的夜空能看到几颗星星,零零散散地挂在天上,微弱却又清晰。
裴铮闭上眼睛,让温热的水包裹全身。蒸腾的水汽带着硫磺特有的气味,熏得人很舒服,昏昏欲睡。
他是听到脚步声才知道有人来了。
“荣哥还以为你已经睡了。”
靳荣巡着温泉池走过去,半跪在池台上,俯身用手试了试水温,抬眼看见青年侧身看着他,头发已经被水汽沾湿了。
池水蒸腾起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缭绕,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,灯光透过雾气,那双潋滟桃花眼水漉漉,是更漂亮的颜色。
“我回西山取了点东西。”
靳荣低声解释:“所以来晚了。”
裴铮没问他到底取了什么东西,猜测应该是礼物,他转身靠在玉石壁上,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,只露出肩颈以上的部分,温泉水没过锁骨。
隔着水雾,他的目光落在靳荣脸上。
男人的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裂口,颧骨处泛着淡淡的青紫颜色,他好像是处理过伤口,但匆忙间没能完全遮掩。
裴铮盯着那道裂口看了几秒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今天你打够了吗?”
靳荣没有回这句问话,他半跪在池边,手指上还滴着试温度的水:“刚才和陈序说了些话,又处理了一点儿事,回西山的路上也想了很多,有些话,我想说出口。”
“用得着你管东管西吗?”
裴铮冷冷道:“今天晚上,就算那东西就是我的,就算我和K真的发生了什么,你情我愿的事,和你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没有关系吗?”
“今天,我确实冲动了,但不后悔,我看见你和柯维斯在一起,换了衣服,衣服还有那种东西,没忍住,我吃醋,嫉妒,我生气了。”
所以怎么会没有关系呢?
他们明明是联系最紧密的人。
靳荣没办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,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拉扯,又像是胸腔里被灌满了滚烫的岩浆,灼烧得他理智全无。
那一刻,什么体面、什么权衡、什么哥哥的身份,全都灰飞烟灭。只剩下最原始野蛮的冲动——把那个染指裴铮的贱种,从他身边撕开,让他滚得远远的。
“我喜欢你,铮铮。”
他说出了这句话。
“……”裴铮皱了皱眉:“什么?”
他以为按照靳荣的性格,对方会试探几句,看他的态度采用更迂回的方式,让两个人都体面,尽量维持关系,但没想到靳荣有一天居然也会这样单刀直入。
裴铮原来的草稿被打乱了。
“……”
靳荣说:“是我懦弱。”
“三年前我没有做出正确的选择,伤了你的心,三年后也没有,不敢剖明心意给你看,”人的性格和教育息息相关,靳荣继承靳氏多代祖业,偏爱守成:“我总是想维持,至少撑住我们的关系,其他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但我忘了,人就这么些年。”
过去了就是过去了。
靳荣说:“我们只剩下几十年了。”
“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?”
裴铮觉得很诡异,他明明对靳荣这种感情早有点察觉,但他们两个,居然不约而同选择了维持现状。
教育是个很怪的东西,它在基因之下存在,没有基因强大,但却给予了被教育者骨子里和教育者相像的行事作风,让他们彼此合拍,却又生出了更严重的矛盾。
靳荣起身,走近了一些。
裴铮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,直到靳荣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,再次屈膝半跪下来,俯身,裴铮才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突兀的银色素圈。
没有品牌刻印,没有繁复精美的花纹,只是一枚简简单单的银环,看起来甚至不是新的,素圈表面上有细微的摩擦或者磕碰过的痕迹。
“……”
裴铮几乎立刻确信:是他那一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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