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这么扎我的心。”
赵津牧“啧啧”感叹,自己找了个位置坐,没一会儿就翘起了腿:“走的时候听小周还给好姐妹发语音笑话我,怎么了我是她俩play的一环?净用我维持姐妹情了。”
裴铮道:“至少聊天还带你,知足常乐。”
赵津牧挑眉:“那也不错。”
二世祖哀怨地哼哼两声,转眼看见桌上那盘金灿灿的橘子,立刻又活泛起来,把盘往自己这边拉:“呦,这什么好东西啊?莫名其妙摆个这?”
“是邢小四那果园送的?”
邢家从祖上开始就是搞茶叶和果子的,五成都是往上头供应,纯绿农产品无污染无公害,每年也都给各家送点儿。
橘子这东西谁没吃过?但能送到靳荣面前的,必定都是好中又好,优中择优的上等货。
“铮儿爱吃橘子,来接个。”
赵津牧拿了个最圆的“咻”地投过去,裴铮刚想伸手接,半路被靳荣拦截拿在手里,擦干净手指开始剥橘子:“荣哥给你剥,别一会儿挑白丝挑不干净又气了。”
裴铮是一类很难伺候的高需求小孩,问他吃不吃海虾,他说不吃,剥了壳放碗里就吃得开心。
爱吃橘子,但又嫌橘络苦,自己挑半天挑不干净,扔一边发脾气说不想吃了,靳荣拾起来给他挑好,他又抢过去说吃。
这类“斗法”持续了十年。
裴铮看他:“没气,怎么气了?”
靳荣哄着他:“嗯,没气。”
他笑了笑,倒是喜欢裴铮跟他发脾气,慢条斯理地剥开橘子皮,露出里头饱满的橘瓣,一边细致地挑上头的白丝,一边跟裴铮说话:“准备什么时候回家住?得给荣哥个准信儿吧?”
裴铮想了想:“半个月。”
靳荣道:“半个月行。”
裴铮道:“得尽快安排安排,北京和欧洲商业模式不同,总不能把这边当分公司开,理念不一样的,重复那套别人不一定买账。”
靳荣的手顿了顿:“是这样。”
怎么会不买账?靳荣只要公开说裴铮是他支持的,北京圈子里多少都要给面子,但这说到底只是买靳荣的账,而不是裴铮的。
小孩有自己的计划,想站稳,靳荣没什么好担心的。等他有什么困难,过不去哪道坎儿了再帮不迟。
橘子挑好了,靳荣先剥了一瓣吃进嘴里,感觉是裴铮喜欢的甜度,于是把剩下的给他说:“挺甜的,尝尝。”
“谢谢荣哥。”
裴铮随手掰了一半给赵津牧。
赵津牧愣了一下:“啊?”
裴铮道:“荣哥剥的,说甜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吃吧,”靳荣没察觉到自己语气变了,看着裴铮的脸上的淡笑,那种异样的疏离感又涌了上来,他道:“一个橘子啊什么?你活不起了?”
“哦哦,谢谢我们铮儿。”
“记着我呢。”
赵津牧接过去,没两口就塞进了嘴里,也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儿,注意力又转回到手机上。
裴铮看他一只手打着游戏,囫囵吞枣一样,忍不住笑了笑,自己吃了一瓣:“确实挺甜的,但荣哥都多余给赵津牧剥皮了,下次给他丢一个,叫他自己啃。”
靳荣顿了顿:“行。”
“下回不给这兔崽子剥。”
第5章 过期童话
“嚯,”赵津牧闻言,头也不抬地含糊开腔:“我好心好意在这儿陪你们,没个功劳也有苦劳吧?吃个橘子还要被嫌弃?裴铮你个小没良心的!白疼你了!”
赵二少爷连连叫屈,游戏也不想打了,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撂,双臂环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看着比窦娥还冤,买张票收拾收拾都能扮孟姜女哭长城。
“你别吃,吐出来。”靳荣淡淡呛他,拿了湿纸巾擦手,脸上的情绪早已经淡了:“一天天的净事儿。”
裴铮看他屏幕,说:“大逆风了。”
赵津牧拖长声音耍赖:“不行,我已经咽了。”又拿起手机打开全队麦,对着收音口就是一句混不吝:“对不住啊各位,我家狗要生了,这把你们四个扛吧。”
“完了报id给我,一人赔三千。”
靳荣又道:“缺德玩意儿。”
他也没看赵津牧,一边擦手指,目光又落回到裴铮身上。青年两瓣两瓣地吃着,咀嚼时侧边脸颊微微鼓起,又慢慢平复,让骨骼利落的线条都柔了一瞬,像只矜贵的阿比西尼亚猫。
靳荣想起来他小时候。
那时候小孩还背着书包上初中,每天穿着校服,脸也稚嫩,正是长身体的年纪,双颊被他和爸妈喂得有些圆润,轻轻揪一下就能捏到一块脸颊肉——但也只能揪一下,再揪要生气的。
发起脾气来难哄得很。
现在虽然还是那张漂亮脸,但精致的骨骼紧紧扎着薄薄皮肉,骨相更加凸显,看着线条凌厉很多,气质也沉淀了下来,能力卓越、独当一面,靳荣再想上手揪也不合适了。
不是以前了。
这道目光太直白,没有任何遮挡,以至于裴铮发着呆都注意到了,他偏了偏脑袋,眼尾扫过去,仿佛无声地在问:怎么了?
“没事,”两双眼睛对视,靳荣首先避开了视线,道:“在想我们什么时候都能闲了,聚两三天给你办个接风宴。之前赵津牧给你挂工作室我没插手,现在想想那位置不好,回头叫关越重新给你划个地儿。”
赵津牧又叫起来:“怎么不好?”
裴铮愣了愣:“东四环位置还不好?”
赵津牧给他找地方也是费了很多心思的,知道他要做时尚生意,要环境要灵感要氛围,专程问了人,又转头问了他的意见才挂上的,靳荣一句“位置不好”给裴铮也搞懵了。
靳荣道:“离家远。”
也确实算不上最好的。
裴铮笑了笑:“不用,这段忙起来也真顾不上回去,那块地方挺好的,距离几个艺术区都近,已经定了再翻盖也挺麻烦。”
靳荣道:“麻烦不了多少。”
“荣哥给你办。”
“那不能这么说,”裴铮淡棕色的瞳孔在暖光下十分通透,跟靳荣半开玩笑半认真:“荣哥人情太贵,我怎么能用在这种地方?以后还有的是要荣哥帮忙的,这会儿用完了后面我用什么?”
“……”
靳荣知道他这是在婉拒提议,没有其他意思,但心里总熨帖不了,总悬在半空下不来,于是也笑起来:“怎么?荣哥对你的人情就只这一次啊?”
裴铮道:“那打个欠条,一百次?”
靳荣温声说:“多少次都给铮铮。”
裴铮橘子没吃完,剩了两三瓣搁在了桌子上,他擦了擦手,笑道:“那还是算了,荣哥又这么惯着我,我喊个一万次一亿次,打欠条要打到手抽筋,开个玩笑,荣哥别这样一脸认真的。”
“嗯,”靳荣道:“就这么惯着。”
裴铮笑道:“我又不是小孩了。”
“怎么不是?荣哥这里你永远是小孩。”
裴铮没应他这句。
靳荣脸上的笑无知无觉地淡了点儿,从盘子里又拿了个橘子,也没剥,只是放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,橘皮微凉的温度压着掌心血管,冷得有点发疼。
“……”
桌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,裴铮拿起来看了眼消息,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,随及站起身道:“不好意思荣哥,我得走了。”
刚回国还没两三天,远在万里之外几位高管的争执隔着时差,还是精准地追到了这间叙旧的包厢。
“嗯?”赵津牧抬头:“这就走?”
“嗯。”
裴铮没多解释,起身拿了外套穿上,一边整理一边道:“有点儿残留问题要解决,几个人吵半个月了没结果,刚回来也千头万绪的,下回我们有空再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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