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告诉你们,”王立国梗着脖子喊:“今天这事没完!我儿子不认我,我就去告他!我去找媒体,我找记者,我看他还要不要脸!”
靳荣看着他: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“试试就——”王立国忽然愣住,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出亮色,穿过靳荣,看向男人身后被无声打开的那扇门:“裴铮……儿子?!”
王立国这一声喊出来,靳荣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转身看向门口,裴铮已经走进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反搭在门把手上,轻轻一推。
“砰。”门再次合上。
“铮铮。”靳荣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,想挡住小孩的视线,但裴铮已经看见了,看见了那个蹲在墙角,眼睛里亮着浑浊光线,在幼年时期无数次在他噩梦里出现的男人。
“儿子!”
王立国立刻喊:“是我!我是你爸!”
“……”
裴铮盯着他嗤了声:“您还活着呢?”说话是一门艺术,裴铮不爱用言语攻击人,但如果他说话让谁不舒服了,那一定是他故意的。
“你说什么呢?”王立国愣了一下,又开始大喊大叫:“你这孩子,我们这么多年没见,你对你爹这是什么态度,都是跟这种人学坏了!我跟你……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裴铮打断他。
他眼神示意保镖松手,两个保镖看了眼裴铮,又看了眼靳荣,靳荣沉默几秒,摆摆手让他们出去。
王立国闻言,立刻爬起来。
裴铮比王立国几乎要高出一个头,此刻垂眸看着面前的男人,目光从上往下落,冷冰冰的,像是在看一只蝼蚁:“不管你想要什么,我都不会给你,你没资格来向我要任何东西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没资格?”王立国心里已经想好的数字立刻碎了,他啐了一口:“我是你爹!你亲爹!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,我养你那么大,你现在发达了就不管你爸了?我跟你说不可能!”
“你养我什么了?”
裴铮脸色很冷,语气加重:“八岁前我是我妈妈养的,你去国外淘金,把生病的她丢下,八岁后我是靳家养的,我现在多发达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要我把这些事都说出去吗?”
裴铮道:“大不了我们一起丢脸。”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?”王立国的脸色白了白,结结巴巴反驳:“我没扔她,她自己病的,我有什么办法?我那时候去刚果是为了挣钱,为了给你们挣钱!”
“挣钱。”裴铮重复这两个字。
“你听说刚果金淘金赚钱,确实是去挣钱的,没错,但你是想去喝酒还是赌博?你自己不知道?你拿走家里所有钱,让我妈连治病的钱都没有,给我们挣钱……你是要给自己挣钱吧。”
王立国姿态狼狈,看着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儿子,越看越不服气,他今天就是来闹事的,闹得越大越好,反正背后有人给他撑腰。
“你知道你妈为什么生病吗?”
王立国抬高声音:“因为她不听我的话!非要挣钱让你上学,下雨天跌河里,落了一身病!后来治病花了我多少钱?我容易吗我?”
裴铮握紧了拳,袖口微动。
“还有你!”他指着裴铮:“你小时候就是个累赘!跟你妈一样,吃我的喝我的,还他妈要花钱上学!你知道把你养大要多少钱吗?”
“呸!”王立国越说越来劲:“你那个短命妈早就死了,你现在跟我提她?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,赔钱货,死了能有什么用?”
靳荣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裴铮忽然动了。
他的动作很快,快到靳荣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从袖口滑出,快到王立国话还没说完,就看见一柄水果刀,带着锋利的刃,朝着他狠狠扎过来。
裴铮莫名其妙藏了一把刀。
当他在另一个房间,把水果刀藏进袖口的时候,整个人都麻麻的,浑身发冷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手指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,刀刃贴着腕骨,冰凉刺骨,但他就是没松手。
他把刀带到了那个男人面前。
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。
这一瞬间,裴铮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没有后果,没有未来,没有他的朋友家人,没有靳荣,没有任何人。
只有一句话,在他心里炸开。
‘你那个短命妈早就死了,现在跟我提她?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病秧子,赔钱货,死了能有什么用?’
死了能有什么用。
能有什么用。
有什么用呢?
她生下的孩子可以杀死你。
“……”
“铮铮!”
靳荣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裴铮没听见,他眼里只有那张脸,那张在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,那张让他小时候每日每夜都睡不安稳的脸。
只要这一刀下去。
只要这一刀——
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,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一拽,拉进怀里,裴铮反应迅速,立刻把刀换了只手,于是另一只手也被抓住,靳荣的手指紧抓着那只手腕:“铮铮!”
“松手,松手!”
靳荣声音颤抖:“你乖,快松开。”
裴铮红着眼睛,盯着他。
靳荣当然可以用力掰开他的手,但裴铮攥着刀,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像要把刀柄捏碎,力气大到想掰开就会不可避免地伤到他。
“他说的那些话,”裴铮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也听见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靳荣说。
“他说我妈是病秧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说我妈是赔钱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说我妈死了能有什么用——”
“裴铮!”
靳荣猛地把他转过来,双手捧住他的脸,逼他看着自己,裴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,他看见靳荣的脸近在咫尺,看见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“你看我,看哥哥。”靳荣说。
“他不值得。”烂人不值得这么好的小孩为他失去未来:“我们好好解决,荣哥会处理好,你不这么做,好吗?”
裴铮看着他,不说话。
靳荣搓搓他的脸:“好不好?”
裴铮的手还在抖,刀还攥在手里,靳荣低头,看着他攥着刀的手,把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去,他握着裴铮的手,试探着一点一点给那五根手指卸力,把那只攥着刀的手掰开。
刀“啪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靳荣把水果刀踢走,随后把小孩整个儿抱进了怀里,轻轻捧着他的后脑勺,拍着背安抚。
裴铮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一动不动,只轻轻抽了抽鼻子。
王立国瘫坐在墙角,被刚才的突发事件吓得瑟瑟发抖,他刚才看裴铮的眼神,还以为这小崽子真的会把他捅死,但刀已经被夺下来了。
那个叫靳荣的男人把裴铮抱在怀里,像护什么宝贝似的。王立国喘着粗气,看着那两个人,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。
不甘心,不服气。
凭什么?
这个赔钱货凭什么现在过得这么好?当大老板,住大房子,开豪车,吃好穿好,还有人这么护着他?
而他呢?他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?欠了一屁股债,被人追着打,连口热饭都吃不上,要不是有人找到他,帮他办签证回来见这个赔钱货,不知道还要在刚果吃多少苦。
王立国喘了口气,忽然开口。
“呵,”他冷笑一声:“护得挺紧啊。”
靳荣没理他,只是把裴铮抱得更紧了一点,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王立国见他们不理自己,又知道这俩人绝对不敢真杀揍他,于是更来劲了:“大老板,你知道他小时候什么样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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