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铮不置可否。
靳荣又道:“说不准他们能不能成。”
“但赵二又不缺朋友。”
“?”裴铮挑了挑眉:“确实。”
赵津牧这种人生来高调,朋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,数都数不过来。今天跟这个喝酒,明天跟那个唱歌,后天又跟新认识的一起去赛车,在路上随口一句就能和陌生人搭上话,热热闹闹,从来不缺人陪。
生意人,像他和靳荣这样的,免不了做事权衡利弊,计较得失。但赵津牧不一样,什么的不用操心,什么也都不多计较,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,像一阵风,吹到哪儿就算哪儿。
青山意气,似为他而妩媚生。
二公子活得风光,花团锦簇。
他会缺什么呢?
……
裴铮到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聚餐的店是赵津牧一个朋友开的,专做私房菜,门脸不大,进去却别有洞天。裴铮来过几次,轻车熟路地往里走,穿过一道挂着彩带的游廊,就听见包厢里传出来的说话声。
门没关严,陈序在讲案子。
赵津牧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惹得陈序笑起来,笑声混着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,隔着门都能想象里头那副热闹景象。
裴铮伸手推门。
“来啦来啦!”赵津牧第一个看见他,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铮儿你可算来了,再不来我真不等了,饿死了!”
裴铮笑他:“你催命一样。”
他进到里面,扫了眼餐桌。
陈序占了背窗的位置,旁边坐着关越,关越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,袖口卷到小臂,正低头喝茶,听见动静抬起头,淡笑着微微点头。
赵津牧坐在关越对面。
一副恨不得离八百米远的架势。
裴铮心里好笑,面上不动声色,拉开椅子坐下。靳荣跟在他后面进来,在裴铮旁边落了座,顺手就帮小孩脱了外套,叠好递给一边的服务员。
随口问:“等多久了?”
“也没多久,”陈序先答了:“主要是赵二饿得快,刚坐下就开始嚷嚷,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。”
赵津牧瞪他:“你丫才八百年没吃过饭。”
裴铮拿起筷子:“我没吃过,我先吃。”
他们几个人各有各的忙,真好好聚起来也是困难,说不准的话,这大概也是他们今年旧历年最后一次聚了。酒过三巡,话匣子彻底打开。
陈序说起前几天在机场碰见一个明星,戴着口罩墨镜裹得严严实实,结果过安检的时候被认出来,粉丝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差点误了飞机。
“谁啊?”赵津牧问。
陈序说了个名字。
赵津牧一脸茫然:“谁?”
“你不知道?”陈序“嘶”了声:“就是去年那部电影,一个悬疑片儿……”他比划半天,赵津牧还是不知道,最后陈序放弃了:“算了,跟你这种不看电影的人没法沟通。”
“我看啊。”
赵津牧不服气:“我每年都看好不好?”
陈序说:“这个就是去年暑期档的片。”
赵津牧还是没想起来。
“他看过。”
关越垂着眸,正往盘里夹菜,忽然插了一嘴,温声说:“那部电影里有个配角,是赵二当时暧昧的一个女明星,两个人一起去看的。”
陈序:“?”
裴铮把陈序的疑问问了。
“关总怎么知道?碰见他了?”
“没有,”关越摇摇头:“赵二说的。”
其实也不是说的,主要是赵津牧当时在和女明星暧昧,还没谈上,找他帮忙定个适合的影院包场表白,送的花都是关越选的,他还能不知道吗?
赵津牧闭着只眼,扣扣脑袋。
这个话题就那么略过去了。
裴铮看了会儿桌上吵吵嚷嚷的热闹,忽然觉得赵津牧对关越的态度也很可疑,他往靳荣身边靠了靠,压低声音,问:“荣哥,你觉得……有戏吗?”
“不知道赵二怎么想。”
靳荣也压低声音:“我觉得有。”
“——下雪了!”赵津牧忽然说。
几个人都扭头去看。
“真的假的?”陈序看见外面洋洋洒洒的雪花,笑着说:“哎呦还真是,今年第一场雪吧?”
裴铮咬着玻璃吸管,直接拿着酒瓶喝,偏头看雪花落在玻璃上,很快化成了水珠,屋里暖气足,窗上起了一层薄雾,把外面的夜色晕染得模糊。
靳荣给他托住酒瓶底:“少喝点。”
裴铮推他手,闷声说:“走开。”
靳荣轻声问:“你喝多了?”裴铮瞥他一眼,说自己脑子清醒得很,可下一秒握着酒瓶,吸管却没找到嘴,直直地戳了下他的脸颊。
靳荣揉揉他脸蛋,笑出了声。
逗他说:“给你戳个酒窝好不好?”
陈序没喝酒,在一边坐着,把几个人的状态都尽收眼底,赵二在拍初雪视频,关越在剥柿饼,清理上头的糖霜,靳荣和裴铮靠在一起,对着一瓶酒笑着说话。
是雪花飘洒,彩带纷飞。
是马上就迎来新的一年了。
雪花落在玻璃上,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,就化成了一小滴水珠,顺着车窗往下滑,拖出一条细细的痕迹,裴铮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,直到它汇进窗框的缝隙里。
靳荣垂眼,看见了小孩穿在脚上那双皮鞋。上山拜佛的时候还是干净的,这会儿鞋面上沾了几处泥点,边缘还有一小片湿痕,是在雪地里踩过的痕迹,鞋带也松了点儿,有一截拖在外面。
靳荣看了几秒,忽然俯下身。
他一只手扶了扶裴铮的手腕,怕他失去依靠往前栽,另一只手握住那只鞋的脚踝处,轻轻抬了抬,把小孩的脚放在自己膝上。
靳荣拿了棉布给他擦。
他用棉布包住鞋尖,轻轻按了按,把沾在上面的雪水吸干。泥点有些顽固,他换了干净的地方,一点一点地擦,从鞋尖擦到鞋侧,又从鞋侧擦到鞋帮。
“另一只。”靳荣拍拍他小腿。
裴铮把另一只脚踩在了靳荣膝盖上,那块布料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灰灰的鞋印子,靳荣没说什么,去抓他的脚腕,裴铮眼疾手快挪开,再次在另一块布料上踩了靳荣一脚。
靳荣哭笑不得按住他。
“祖宗,哥哥又惹你了?”
裴铮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靳荣哄他:“那是我错了。”
他擦完小孩另一只鞋,坐起来把中央扶手调平,随手蹭了蹭膝盖上那两个鞋印子,裴铮凑过来,嘴里含着酒味儿,照着靳荣唇角亲了一下。
靳荣侧头看他,微微愣住。
车里的光线稍暗,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照进来,明明灭灭地落在裴铮脸上,雪光映照,照得小孩骨相清晰,皮相朦胧。
有些词写得真漂亮——
‘鬼灯一线,朦胧见。
露出桃花面。’
第60章 大道五十
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裴铮那一口酒气还萦绕在靳荣唇角,他微微侧着头,瞳孔被雪色映亮,水光潋滟。小孩的呼吸混着冬日车内暖风的干燥,一起扑在了靳荣脸上。
“怎么了?”裴铮声音慵懒:“不让亲啊?”
靳荣把人揽过来,伸手托住裴铮的下巴,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,那一片皮肤被暖风熨得温热,柔软光滑,像刚出炉的白白的糯米糕。
裴铮眯起眼睛,往他掌心里蹭。
“让,”靳荣低声说:“怎么不让。”
裴铮盯着靳荣莫名拧起的眉心看了会儿,“嗯”了一声,又凑过去。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,一下一下啄着靳荣的嘴唇,偶尔伸出舌尖舔一下,然后退开观察他的表情,再凑上去。
靳荣微屏呼吸,由着他折腾。
小孩凑上来贴贴,他每次都回应,但也只是含住裴铮的下唇吮一下,就又放开,他怕自己肺腑里的火彻底燃起来收不住,烧得裴铮不高兴,又暗暗数着亲吻的次数,怕小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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