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无声驶进西山更深处,靳荣打了方向盘,缓缓拐入一条更加静谧的支路,不远处门口两盏仿古石制路灯已然亮起,晕开两团暖黄的光,未经雕饰的对开大门无声滑开。
宾利停在车廊下。
靳荣熄了火,却没立刻去解安全带。只是侧过身,目光落在没什么表情,好像在发呆的裴铮脸上,他伸手过去打了个响指:“铮铮?”
裴铮回神:“嗯?”
“这是累懵了?”
“还行,时差已经倒过来了。”裴铮解开安全带,把领口简单整理了一下,笑道:“就是连着开会好几天,有点耗神,总是想放空,荣哥一下把我神儿打回来了。”
“知道耗神就悠着点儿,”靳荣推门下车,绕到副驾驶这边,替裴铮拉开了车门,手掌虚虚护在车顶,示意小孩下车:“家里又不指着你拼命,回来就好好歇歇,听话。”
“荣哥不比我拼?”
裴铮:“还说我。”
他下了车,夜风拂面,带着西山特有的清冽草木气,瞬间驱散了车内暖气的微醺,他把手从外衣兜里拿出来,跟着靳荣穿过长廊来到门口。
礼物他已经叫人提前送到家了,这回回来得也着急,来不及多准备,本来想着把那幅在欧洲拍的《雀望山》送回来,给家里装饰装饰,想想时间有点儿来不及。
也就是上次赵津牧正好提了句邢小四,裴铮遣人去找对方弄了两盒普洱,单株采的,古树头春,总算没让他空手。
“呀,铮铮!”
走进客厅,外衣还没来得及脱,裴铮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拉了过去,挽着低髻的妇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说:“可算是到了,家里想你想得很,怎么样?冷不冷?路上堵不堵?瞧着高了点儿,但是怎么瘦了呢?”
“又没好好吃饭吧?”
裴铮顿了顿:“姨姨。”
“怎么瘦了?没瘦,国外吃得好着呢,”他弯下腰,主动把脸颊凑近乔曳凤的掌心,叫她捧了捧摸了摸,声音一下子又轻又软,撒娇道:“还有我十七八就这么高了,后面都没怎么长。”
“长了。”
靳荣把两个外套递给旁边的佣人,三个人往里走,他比了比小孩头顶,在旁边道:“长了一点儿,现在约摸着185?”
裴铮看他一眼:“荣哥的眼睛就是尺。”
乔曳凤被裴铮逗到了,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,拉着他的手:“你哥说得不对?快进来,菜都好了,就等你们。”说着,又看向靳荣:“让你早点儿去接,非磨蹭到这会儿,我都等着急了。”
靳荣无奈地笑:“路上总得花点儿时间。”
“最近忙得很。”裴铮接过话,替平白无故被斥了两句的靳荣辩解:“不怪荣哥,是我开会太晚了,荣哥在楼下等我挺久。”
乔曳凤握住裴铮的手。
客厅宽敞轩朗,中式与现代融合得恰到好处,靳荣的父亲靳崇远听见动静,抬起头,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温和:“铮儿。”
“靳叔。”裴铮规规矩矩叫人。
正寒暄着,忽然听一阵扑棱棱的响动,伴随着一声有点粗嘎,但努力清晰的叫唤:“裴——铮!裴——铮!”
循声望去,见一只羽毛华丽的紫蓝金刚鹦鹉,正从落地窗边的架子上飞下来,目标明确地朝着裴铮滑翔,最后稳稳地落在他肩头,尖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朵。
“铃铛!”裴铮笑着侧头,伸手轻轻抚了抚它漂亮的羽毛:“还记得我呢?没白疼你。”
铃铛得意扬脑袋。
“吃——饭!”
这下连靳崇远都笑了:“馋鸟。”
气氛彻底热闹起来,李婶从厨房探出头,笑着说汤马上就好,先送来一些果子零食。
裴铮被乔曳凤拉着问东问西,靳荣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黄铜打火机,偶然插一两句话,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裴铮身上。
这是他熟悉的小孩,说话有趣,爱笑爱哭,赖皮撒娇手到擒来,被人拉进怀里,依偎着讨乖,还像八九岁一样。
家庭和睦,兄友弟恭。
是本来应该有的样子。
可熟悉的画隔了层毛面玻璃,轮廓依旧,光影变幻,但看不真切,认不出玻璃后纹路细节。
心里莫名困惑。
“……”
“这汤提前炖着,李婶盯了四个小时,味儿很鲜,”乔曳凤招呼裴铮:“铮铮快过来,先喝一碗暖暖。”
裴铮笑着落座:“好。”
他没像以前一样挨着靳荣坐,反而绕远了些坐到了对面去,这下不仅靳荣不习惯,乔曳凤也有点儿惊讶:“不挨着你哥?”
裴铮黏靳荣,这是家里都知道的事儿,从小黏到大,靳荣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,但凡吃饭都是紧挨着他,椅子都恨不得要拉一起,用胶水粘上。
对这个哥脾气大得很,偶尔语气重了都要哭不哭红眼睛,颐指气使要靳荣剥虾挑鱼刺,非正式场合,简直想跳到靳荣头上划地盘儿。
家里宠,靳荣也惯着他。
大家早都习惯了。
“随他吧,妈,这么大地儿非要凑我边儿上?”裴铮听见了,还没开口解释,靳荣笑着接上了这句话:“铮铮进叛逆期了。”
裴铮轻轻挑眉:“荣哥。”
靳荣看他:“不让说?”
裴铮顿了顿:“你说呗。”
乔曳凤拍了把靳荣的肩膀,轻斥道:“行了,二十二了还叛逆期,铮铮那么乖,哪儿叛逆过?你们俩在这儿对密码呢?吃饭。”
晚餐极其丰盛,果然都是裴铮记忆里的味道,乔曳凤不停地给他夹菜,靳崇远也问了些他事业上的近况,但问得克制。
裴铮都好好答了。
靳荣坐在对面,用公筷夹了块清蒸鱼,东星斑没那么多小刺,他简单处理了一下,放到了裴铮碗碟里:“鱼肉挺嫩,多吃点。”
裴铮吃了:“谢谢荣哥。”
“跟我还客气。”靳荣收回手,叫佣人拿了温好的黄酒,给父亲斟了半杯,说:“稍微喝点儿,活血。”
“哥现在真成养生专家了。”
靳荣迎着他的目光,笑了笑:“不然呢?都像你,开会开到不知早晚,饭也不按时吃?”
“我那是忙。”裴铮辩解,又低头去对付姨姨夹给他的菜:“再说了,我没耽误吃饭睡觉。”
“工作要紧,身体更要紧。”靳崇远缓缓开口,温声道:“你们两个都是,都还年轻,路长着,别忙得把身体亏了,多难受。”
“听见没?”靳荣顺势接话,声音放低了些,像是只说给裴铮听:“爸都发话了。”
裴铮“嗯”了一声。
饭后,裴铮也没忘了后院的鲤鲤,靳荣拿了鱼食想跟他一块儿去,怕晚上冷把裴铮冻感冒,又去衣橱里带了条披肩。
刚出来,话还没说上——半路被亲妈截胡。
“你去看看铮铮房间。”
乔曳凤揽着裴铮,道:“虽然一直收拾着,但说不定有顾及不到的,看看还缺什么,马上叫人送过来。”
靳荣脚步一顿,目光在母亲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落回裴铮身上,小孩握着乔曳凤的手,桃花眼弯着,脸上带点儿暖意。
“行。”靳荣应了声,将手里的羊毛披肩递过去:“那您看着点儿他,晚上风凉。”
乔曳凤接过披肩,给裴铮拢在肩上:“还用你说?快去吧,我跟铮铮单独说说话。”
走过汀步石,月光下,池塘水面泛着粼光,那条肥硕的三色锦鲤果然慢悠悠地游到靠近喂食台的浅水区,张合着嘴巴,表情呆呆地等待投喂。
裴铮拿了点专用鱼食洒下去,看它笨拙而积极地吞食,嘴角噙着笑:“荣哥还说这条笨蛋鱼想我,哪儿想了?全想肚子里去了,给它胖的,可别沉底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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