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望拿自己娘没办法,便冲着郑宣季泄气捶了他一拳。郑宣季一身的腱子肉,没一点感觉,笑的贱兮兮。
这关头,下人通报傅九经到访。
顾知望的一众同窗听见这名字皆是皮肉一紧,收起了嬉皮笑脸的姿态,一个个比见到常祭酒还老实。
傅九经年纪轻轻便已入阁位列次辅,又行走于军机处,为帝王的左右手,处理军政机密事务,他的存在对于这些还未结业的学生来说,代表着神秘和敬仰,在他面前会忍不住的紧张和敬畏。
顾知望听见下人的传报也是意外,傅九经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忙人,前几次生辰宴都没有出面,而是传了人过来送贺礼,没想到这次竟亲自前来了。
两位小寿星自然得上前相迎,傅九经一袭简单青衫,恍惚还如崔氏学堂初见时的模样,只是如今气势已大不相同,跟在顾知望顾知序身后的众人成了群不吭声的鹌鹑。
傅九经孤身一人,从袖中拿出一物,为两卷失传的古策,看字迹,是傅九经亲手默抄的成果。
一卷为兵书阵法,一卷为猎奇野史,恰好合了顾知序顾知望两人的喜好。
论起多昂贵珍奇的物件他们都不缺,如傅九经这样的大忙人肯亲手花费时间弄这些,已是代表不同。
顾知望称呼习惯性换不回来:“夫子费心了。”
傅九经浅笑,“祝愿你们生辰吉乐,好运顺遂。”
很简单朴素的祝愿,不似那些天花乱坠前程似锦的贺词。
顾知望邀着他到里面坐下,傅九经知道今日他们是主角,没要相陪,叫他们继续出去相迎了。
今日过来的人远比顾知望预期的多太多,包括云家那边的舅舅舅母们,和一些在京城处好的人家和亲戚,好在有云氏在后头替他们招待打理,才没晕头转向失了礼数。
王霖,王时和崔漳接连入内,顾知望将他们安排在了一起,刚转身又碰见门房来报,外面被人堆放了贺礼,却不见来人。
堆放的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常见于民间走街串巷送礼的糕点小食,顾知望还在里头看见了眼熟的椰汁糕和炸糕的油包。
他笑了笑,叫随从把东西都收下。
随从得了吩咐上前,心里却觉得小少爷实在没有戒心,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他可不敢呈上去,到时候要等验过才行。
这茬刚过,元景帝和长公主的祝礼便前后脚过来了。
这可马虎不得,府上宾客都需得起身上前,观了礼才回到坐席。
云氏遮掩不住的容光焕发,觉得自己儿子个个优秀,寻常人家的小郎君可没这阵仗,女眷这边的妇人们眼中的艳羡藏也藏不住,拉着云氏开始取经。
云氏来者不拒,有意无意开始展现自己儿子的优点,提前广撒网,差不多年岁的妇人们家中大多有年龄相仿的姑娘,往往两句话一个眼神就明白各自的意思,也开始明里暗里提及自己家的女娘。
一时间气氛和洽的不行,宾主尽欢。
顾知望那边用完席后便霎时热闹了起来,傅九经毕竟身有要务,用完膳便走了,这下一群小兔崽子们可不就尽情撒欢了起来,投壶的投壶,打双陆、捶丸、掷骰子各聚一团,打眼看去一片群魔乱舞。
顾律向来看不惯这些,今日看在是两个儿子的生辰日上,便放纵了一回,顾知览自诩风雅人也,嫌弃吵闹,早早躲回了自己院里。
没了大人盯着,一群少年人更是自在,顾知望刚巧入了一球,正乐得开颜,外头又有门房来报,说是有一对母女前来祝贺。
‘母女’这个组合使得顾知望一顿,一旁的郑宣季也是稀奇,“这生辰宴都过半了,怎么这时候过来?”
门房小心看了顾知望一眼,压低声道:“他们自称是五少爷的亲姑母和亲表妹,来给您送贺礼。”
第193章 认亲
这话实在耐人寻味,要知道顾家上一代只有顾律三兄弟,刘氏并未产女,又是哪门子的姑母。
门房口中的‘亲’姑母和‘亲’表妹也透着突兀,很快便让人联想到了顾知望的身世。
京城里敢明着议论顾知望身世之人如今少之又少,就算有所猜测,也没人傻到当众指出来。
外头妇人有些尖锐的嗓门大老远传来,“你们拦着我做什么,我亲侄儿还没说什么呢,一群捧高踩地的势利眼,让开——”
外面的随从拿不定主意,也不敢真伤了人,便就这样推推搡搡进了府门。
顾知望听着门外的动静,在心里叹了口气,吩咐道:“将人请进来吧。”
真要是将人拒之门外,明日他六亲不认狼心狗肺的传谣便要响彻京城了。
不一会,外院拱门处便出现了一对母女,中年妇人身形臃肿,说是富态都有些牵强,下巴处的肉每走动一步都要颤上一颤,一旁的年轻姑娘生着张圆脸,体态不是很好,一直缩着肩膀眼睛偷摸摸四处乱瞟,看见里头一众锦衣华服,卓尔不群的公子少爷们,脸上一红,急忙低下头去。
妇人眼睛四处扫视了圈,一眼定格在中间的顾知望身上,拉着女儿便快步上前,激动地握住顾知望的手,“孩子,我是你亲姑母呀,竟是长这么大了,姑母可算是见到你了。”
顾知望避开了她的手,神色淡淡,对母女二人的身份早有猜测,正是从辽州李家嫁入京城的李家小妹,顾知望生父的亲妹,在李家当前投奔入京时,无情拒之门外的亲戚。
书中小李氏来也曾出现过,在一众人面前和顾知序攀关系,死皮赖脸的姿态叫人看了不少笑话。
这回却是换到了自己身上了。
小李氏手上动作落空,也丝毫不在意,眯着一双肉眼道:“咱们姑侄两从未见过面,你对我陌生也是应该,不过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,姑母可是一进门就认出你来了,你这孩子和姑母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,姑母一看见你就亲近的不行。”
一众人神情怪异,纷纷看向妇人面团般的脸,沉默无言以对。
顾知望单单只是站在那,气度姿容便和面前的母女二人犹如天堑,怎么看也挨不着边。
那妇人脸皮也忒厚了些,显然是提前打探好了的,做了准备才趁着人多时过来。
今日来往的人多是和顾知望玩的不错的友人和同窗,现在的场合显然不太适合多待了,皆是有眼色的提前告辞,陆陆续续散了场。
墙角阴影处,一道身影驻足良久。
徐亦柯嘴角缓缓拉出一个笑,没想到此行还会有意外的收获。
有着上一辈的交情在,他想要拿到请柬并非难事,明知道看见顾知望被众星捧月的滋味难受,却还是犹如中了某种慢性的毒药般,不可控制地忍不住关注他,时时经历被痛苦腐蚀的感受。
会忍不住幻想,如果徐家尚在,父亲调任回京,受陛下看重,徐家满门显贵,水涨船高,自己将是何等的荣耀。
可每每回归现实,一切都如同虚幻的泡沫,一戳即碎,他眼睁睁看着顾知望扶摇直上,被元景帝赏赐,被众人称赞,一颗心早已被腐蚀的千疮百孔,迷失自己。
就像生长于顾知望身上绊脚的钩刺藤蔓,只有看到他被扎伤被缠绕落入淤泥之中,才能畅快不已。
有丫鬟和随从入场,歉意的恭声道:“实在不好意思,府中有要紧事需要私下处理,还请公子移步。”
徐亦柯直直盯着顾知望的方向许久,在丫鬟即将朝自己靠近时,转身离开。
人群散场,小李氏左顾右盼,浑然不觉,“这怎么都走了?不多坐会呀。”
事实证明,人在极度无语时的确会笑,顾知望侧身,“既然来了,那便入内叙叙旧。”
小李氏笑呵呵,“咱们姑侄多年不见,是要叙叙旧,好亲近亲近。”
她再一次拉上缩在自己身后的女儿,“明姐儿,这便是你一直念叨的表哥,还不过来见过。”
明姐儿抬眼看向顾知望,腾地羞红了脸,蚊子般的嗓音道:“见过顾表哥。”
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盯着人瞧,又忍不住想抬眼看,顾表哥比她一个姑娘家还生的俊秀好看,也要比她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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