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与闻看他的表情还挺严肃, 便问, “为什么?”
“我们一家全是靠着大伯接济一直到现在,这是因为大伯和我爹是亲兄弟, 可是这生意要是最后到了姐姐或者二伯手里,”林又鸣犹豫了下,“大姐姐跟我家总归是差了一层,二伯又一直看不上我爹, 就算这几年大家撕不破脸, 往后他们也是迟早要把我爹分出来的。”
“我得提前给我爹娘做好打算,而且木材生意这种事, 实际上就是看官府的意思,换一位县太爷就跟换个天一样, 风险实在太大,家里总得有点别的生意支撑一下。”
之前林与闻的大伯说过林远路是歹竹出好笋, 没想到竟是真的,林又鸣的想法十分清醒。
“可是我看你爹的意思——”
“他那就是妄想,”林又鸣翻个白眼,“我娘跟他为了这件事情都吵了很多次,大伯要是真有心想我管这一摊,就不会一直给我钱到外面闯荡让我找点自己擅长的事情做了。”
“大姐姐聪明,学东西比我快得多,现在又要招那个马夫入赘了,根本用不上我。”
“罗兵山,他不只是个马夫吗,还能替代你?”林与闻问。
林又鸣的性子比林与闻想得活泼很多,可能也是因为他是家里老幺的原因,“与闻哥,你不要小看他,他跟着大姐姐走南闯北的,说是马夫其实算半个参谋了。”
“可你爹不是说他是什么野男人吗?”
“我爹这个人啊,”林又鸣摇头,“他这辈子都毁在他那张嘴上了,好话永远不会好好说,况且他也出过主意让大姐姐招赘的,只是他想让那个城西家里破产的二世祖入赘,也不知道他脑子搭错了哪根弦,非说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但我看那人一点也不靠谱,吃喝嫖赌没一样不精通,还不如这罗兵山老实呢。”
林与闻打断他的滔滔不绝,问,“所以你其实也无心继承林家这些生意?”
“说无心,与闻哥你肯定也不相信,谁能不眼馋这些钱呢,”林又鸣苦笑一下,“但是我知道自己几两重,以前大伯也不是没帮过我,但是我能不赔钱都很不错了,与其把家业败光,不如等着大姐姐年底给分红。”
“我觉得这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林与闻眯眼,“所以姐姐说三家都靠着这生意,是因为每到年底都会有分红,他家占大头,你们两家一样多?”
“嗯。”林又鸣点头,“但其实还是不太公平的。”
他垂眼,“与闻哥,我们家确实要比二伯家占便宜,二伯他比我爹贡献多,大伯出了事之后,周边的几家铺子都是二伯在管,但二伯这个人厚道,不跟我爹抢,虽然家里有那三个哥哥,他也从不多拿钱。”
林与闻问,“那你那天在府外徘徊是做什么?”
林又鸣一惊,“与闻哥你是说大伯出事的那天?”
“对,酉时左右。”
林又鸣舔了下嘴唇,犹豫道,“我其实是想见见大伯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嗯,也没什么,”他的眼神微微闪烁,“我毕竟想出去吗,想找大伯再谈谈那些事情。”
“借钱?”
“……”林又鸣沉默了一会点点头,“嗯。”
林与闻叹气,“你不是说你都攒好钱了吗?”
“嗯,但就是觉得,不太够嘛,钱这种东西。”
林与闻没再继续问,“你一直没进府里?”
“没有没有,”林又鸣来回摇头,“这个真没有,一直没进去。”
“有人给你作证吗?”
“有,这个真的有!”
这个真的有。
林与闻弯了一下嘴角,“谁?”
“二叔,当时二叔就在大伯府外那条街上的酒楼二楼里,我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了,就找他一起喝了点酒。”
林与闻很长的“哦”了一声。
两人再没说什么话,过了一会儿林晚阳过来了,他看起来也没多清醒,但是他还是盘坐到林与闻身边,“小叔叔,我替你,你回去稍微睡一会吧。”
诶呦,这小甜豆子。
林与闻正觉得欣慰呢,林晚阳下一句就是,“你岁数大了,身体会撑不住的。”
“……”
林与闻二话没说就站起来,用跪乏了的还颤着的腿踹了林晚阳一脚,“好好看着香。”
林晚阳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又鸣,乖乖跪好。
林与闻回到客房,他这屋紧邻东院,可见林家对他是真是十分重视。
但他们对黑子就没这么重视了,林与闻好几次都找不见他人,一问就是被拉着干活呢,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把他当外人还是完全不当外人。
这倒不是什么大事,但许多需要查证的事情得找人来做,他不好支使当地的衙门,现下就是一堆证言,却确定不了这些人说得都是不是真的。
尤其是刚刚林又鸣的那些话。
林与闻直觉他在说谎,但是又分不清到底哪句是谎言。
林与闻叹着气推开房间的门,但眼前景象让他直接愣住了。
完了,睡得太少都出现幻觉了。
他床上竟然坐着个人。
他床上竟然坐着个人啊!啊!
“嘘。”坐在床上的袁宇赶紧做了个手势,气声道,“我,林与闻,是我。”
“季卿?”
林与闻一脑子雾水,“你怎么会在,你怎么不点灯,你要做什么啊?”黑灯瞎火,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出现在当朝官员的房间,“你不会打算暗杀我吧?”
袁宇不屑地啧了一声,“你有什么值得我暗杀你的?”
“也对,”林与闻头昏脑涨地来到袁宇身边,也坐下,“我最近太累了,脑子完全不够使的。”
“我本来回家了的,去找你,姨说你来河间了,我又没事,就想着来看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。”
袁宇的声音在黑夜里让人感觉分外平静,“没进府时看到黑子跟着一个下人出来采买,问了他才知道你竟然又遇上命案了。”
“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体质吧。”
“然后我就没从正门进来,现在暴露身份可能会给你带来些不便,而且黑子不在你身边,我也有些担心。”
袁宇停了嘴上的话,低下头来,无奈地笑了笑,伸手垫住林与闻的后脑,把他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,打横给他放到床上。
看来是真累了。
这好不容易不用担心朝中的事又来这离奇曲折的家事,即使睡着了,林与闻的眉毛都皱得死紧,看来得多买点好吃的给他补补了。
袁宇给盖好被子后林与闻才翻身,姨小时候太惯着他了,活生生给他宠成了个习惯人伺候的少爷,受一点苦都得委屈半天。
袁宇抱起自己的剑,就坐在林与闻边上的椅子上,倚着墙壁就这样闭上眼睛,听黑子的话说,这凶手可能就在宅子里,林与闻大大咧咧的察觉不到危险,他可不能放松警惕。
……
林与闻睡得极舒服,所以今天来找林远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精神头。
“与闻,”林远祥问,“我家二郎都在那跪着陪着小芸呢,你不用太上心。”
林远祥的头发比林与闻第一天见他的时候白了很多,看来是不少操心,林与闻坐到他旁边,“二叔,这几天家里的生意都是你在管吧?”
“没事,冬天本来生意就不好,所以还好,忙得过来。”林远祥给林与闻斟了点水,“你查凶手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没什么线索。”林与闻实话实说,“凶手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,家里下人我问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印象,他们说家里有午睡的习惯,未时之前大家都在休息。”
“大哥对下人宽松,确实有这样的习惯。”
林与闻无奈地歪了下头,“所以啊,人证物证都比较模糊,就只有罗兵山说酉时看到又鸣在府外转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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